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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天何是非带着小鬼魂去了很多地方,除了商场,还包括音乐厅和歌剧院。

    凡是何妙妙生前可能喜欢的地方,他都带着仔仔细细逛了一遍,最终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妹妹的心愿和这些毫无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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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妙妙超度倒计时:两天

    执念除了生前没有获得的东西,还有可能是生前失去的东西。

    为此,云月明陪同兄妹回了趟何家过去的老宅。

    那是一套老式别墅,处处充斥着世纪交替时的繁华味道,在何家父母和何妙妙还活着时,一家四口就住在这里。

    后来,孑然一身的何是非忍受不了这份孤独和痛苦,选择搬走。

    屋子里陈设照旧,仿佛一切悲剧都没有发生,蒙尘的记忆在推开门的刹那扑面而来,何是非在原地久久驻足,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倒是那虚弱的小鬼在屋子里游荡了一圈。

    云月明用手肘怼了他一下,他这才如梦初醒,上前拿起落灰的全家福,轻声问:“妙妙,还记得我们拍这张照片时的场景吗?”

    “那天你总是在摄影师按快门时闭眼,为了这个还发脾气,我哄了好久才哄好你。”

    何妙妙罕见地迟疑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那了无生气的小脸,没有半分情绪。

    何是非脸上的温情变成了焦急,看向云月明:“不行,妙妙还有别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云月明抱着胳膊,嘶了一声。

    音乐厅不是。

    全家福不是。

    过去一家人住的房子也不是,

    “……究竟是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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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妙妙超度倒计时:一天

    这天,何是非罕见地没有联系云月明,在练习室唱歌唱到一半的云月明感觉不妙,扭头就看见了角落里抱着腿呆呆望着他的小鬼魂。

    她似乎很着急。

    看这个哥哥终于注意到自己,起身朝他跑来。

    腐烂的胳膊啪嗒就掉在地上,何妙妙停住脚步,又熟练地安了上去。

    云月明头皮一麻。

    何妙妙怎么在这,何是非难不成是突然死了?

    云月明赶紧联系了何是非的经纪人红姐,一路蹭着她的车,直达何是非的住处。

    帮他刷了楼层后,红姐就叹着气离开。

    临走时还专门叮嘱云月明。

    “云月明选手,这件事我听说了,无论怎样,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事的确是人力无法补救的。”

    “即便没成功,错也不在他。”

    身边还是有人真心实意关心何是非的,他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电梯一路上行,云月明无奈瞥了眼角落里着急得转圈的鬼魂,她像个刻板行为的小动物,就是看着吓人点。

    “你这小东西,到底想要什么?真是搞不懂。”

    利索找到了门牌号,云月明也不客气,毫无公德心的咣咣咣一通踹门。

    “别躲在里面不出声,我知道你在家!”

    里面的人似乎招架不住他这撒泼的架势,没等一会儿,就踢踢踏踏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门缝逐渐打开,露出何是非一夜未睡的憔悴面孔。

    胡子拉碴,双目猩红肿胀,也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一看见还有一天就要魂飞魄散的妹妹,哭到干涩疼痛的眼睛,又要泛起热泪,热腾腾的眼球都要脱框而出。

    这是哭到极致才有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……妙妙。”

    他当年救不了妹妹。

    现在也是。

    他要看着他唯一的亲人,第二次去死。

   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残忍的事?

    云月明看不得他这颓样,但也知道有太多不可抗力,打岔道:“大音乐家何是非,你屋里怎么跟猪窝似的?还不让我们进去?”

    何是非这才让路。

    他嗓音又哑又生涩,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:“一直都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这公寓不大,一个人住正好,太大了他总会想起惨死的家人们。

    云月明进门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住处其实很能反应一个人的心理状况,像何是非显然是抑郁已久,整个屋子乱到不好落脚,扑面而来的压抑和窒息。

    说不上多脏多臭,就是很强烈的颓败感。

    给人一种磁场混乱、随便活一活的既视感。

    何妙妙半透明的灰绿色影子飘进来,轻车熟路找了个地方坐下,显然来了很多次。

    她生时无法说话,死后也缄默无声。

    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哥哥自暴自弃,日日夜夜独自痛哭酗酒。

    就这样看了十几年。

    看着哥哥从孩子变成少年又变成青年,而自己永永远远都是一个尸体腐烂的孩童,一个无处栖息的游魂。

    她该是怎样的感受呢?

    俊脸一沉,云月明蓦地想通了什么,难怪何妙妙先来找他,而不是何是非。

    踢了踢脸上一圈胡子的犀利哥:“你,把这里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何是非病恹恹摆手: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何是非!”

    “你想让你妹妹不放心就尽管颓废下去,每天自暴自弃,趁早把自己喝死、抽死!让她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转世投胎也不得安息!”

    云月明忽然来了火气。

    他眉心紧蹙,大骂了一通,抄起还剩一半的酒瓶,怼人脸上:“喝!喝到死!喝啊!”